E717.冯丰年：冯门典范冯禄兄 ——献给冯禄诞辰97周年
冯丰年
冯禄，既是我的本家兄长，也是我的人生偶像，平时我总是亲切地尊称他为冯禄哥。为了加深对他的了解，我曾从《代州冯氏族谱》上查阅他的有关资料，但怎么也找不到名叫“禄”的人。最后，还是在“世系第八图”才找到一位名“禄”的宗亲，但他竟是十五世，是我的父辈，怎么就成了我的兄长呢？难道几十年就这样把叔父错称为哥哥吗？不可能！这里必有蹊跷。于是，我带着这个问题去查访，才解开了心中的谜团。原来，在族谱纂修时，十五世祖继先公已有一子叫“润”，乳名润牛，当然在族谱上就记载了“润”这个名字。冯润上学后，按照惯例老师为他起名“禄”，字“受天”。这样，冯润便有了自己的“官名”冯禄。此时，族谱已印发，自然无从更改和说明，时间久了，人们反倒只知冯禄而不知冯润了。至于那位十五世的“禄”则是另有其人了。
冯禄兄于1925年4月16日（农历二月十七日）出生于代县西北街，1944年参加工作，1979年12月退休，1982年转为离休，享受副处级待遇， 1998年6月9日（农历五月十五日）因病在原籍去世，享年74岁。他出身名门、德才兼备、孜孜不倦、躬耕一生，无愧世人称其为国学功底深厚、文史知识渊博的文人，始终爱岗敬业、坚持无私奉献的完人，从艺精益求精、享誉德艺双馨的名人，承继家风家教、弘扬冯氏文化的传人，秉性忠厚善良、向来与世无争的好人。尽管广为传颂的口碑已经刻划出冯禄兄的闪光形象，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拙笔表达出对他无限崇敬的心声。
全面发展的优等生。冯禄兄三岁时父亲去世，由母亲朱夫人哺育、教养长大，九岁时进入代师附小初级班学习。学校经费充足、设施完备，除必备的教室、自习室、图书馆、阅览室、音乐教室、美术教室、理化教室、仪器实验室、生物标本室外，还有足球场、篮球场、排球场、网球场、跳高跳远沙池、跳台平台、秋千、单双杠等等，生活区有厨房、饭厅、茶炉房、浴室、寝室，另外还有供休闲活动的花园。在这所规模宏大、设备完善、环境优美、教学条件良好的学校里，冯禄兄从小受到优质教育，各学科均衡发展，文体美并行不悖，有时节假日也约上同学到校学习、活动，往往连饭也顾不上吃，受到母亲的责备。他初级班毕业后，又以优异成绩升入高级班。两年之后，在报考人数猛增、竞争十分激烈的形势下，他在五县会试中顺利考入代师，被分在师一班学习。1944年，他不负众望，一举考入北京农专（今北京农业大学前身），声誉传遍母校和县城。冯禄兄九年发奋读书，三次升学考试荣登金榜，被称为全面发展的优等生，这也为他一生的教学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耕耘教坛的老黄牛。冯禄兄1944年因病肄业于北京农专，同年入代师附小任教，先后在斗山小学、城关高小、代师、代中、聂中，最后又回归代中当教员，1979年退休后仍被代中返聘代课直至1997年，从教生涯达半个世纪。他常怀忠诚教育之志，从无见异思迁之心，被誉为教坛耕耘的老黄牛。他教学经验丰富、学识渊博深厚，尤其擅长历史、地理、语文、书法等课程，讲课时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广引博证、如数家珍，受到学生的热烈欢迎；他为了满足学生的求知欲望和弥补课本内容的不足，夜以继日的编写教材，且亲手刻印成册、分发学生，大大提高了教学质量；他特别重视借鉴外校的先进典型经验，利用自己的私人关系，与四川师大、人大附中、西安六中等名牌学校联系，搜集信息资料，并在假期自费去这些学校考察取经，对提升自身教学水平和学生成绩起了重大作用；他在搞好授课的同时，还担任班主任三十多年，每天起早贪黑、辛勤管理，使班风班貌不断改善，使班内学生健康成长，使育人与教学融为一体，培养了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人才；他还是代县1至6届政协委员，多年代表学校参政议政，积极撰写提案议案，发表建议和意见，争取上级对教育工作的重视和支持；他还积极参加工会活动，年轻时参加教工篮球队、文艺演出剧社，为后来领导代中工会工作积累了经验，为维护学校教职工的权益作出了不懈努力。由于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勤耕耘，代中地理的高考成绩多次名列全区第一，原平中学、范亭中学、繁峙中学等兄弟学校多次来校取经，他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被评为省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此后多次被区、县评为模范教师，以表彰他耕耘教坛的老黄牛精神。
爱生如子的好园丁。冯禄兄在五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一直受到学生的爱戴、家长的尊敬、社会的好评，其原因不仅在于他对教学的认真负责和突出贡献，还在于他有爱生如子、无私奉献的一片爱心。他对于学生在守规表现、人格品行、学习态度、处事行为方面象严父一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严格要求、耐心疏导；而对学生生活中遇到的经济困难、身体疾病、就学难题等又象慈母一般，热心关照、体贴入微、出力花钱、在所不惜！有一年，一位学生高考前突然生病，高考成绩不理想，只达到师专录取的分数线，全家人都不满意，意欲补习又家庭经济困难，难以支付补习的生活费用。他得知这一情况后，不辞劳累，骑自行车赶到离城十里的学生家中，鼓励学生继续补习，争取来年考入理想的大学。他还当即承诺，从每月工资中拿出五元替学生支付伙食费，这在当时月工资二、三十元的水平下已是不小的付出。在聂中期间，一位学生发高烧躺在宿舍，他花钱让后勤室做了面条荷包蛋给学生送去，又花钱为学生买药，使学生很快康复。类似的故事举不胜举、一言难尽，而他却说这是一名教师应尽的责任，无须大惊小怪，爱生如子之情可见一斑！
代州县情的活字典。冯禄兄一生未曾离开过代县，对故土七十年间的变化耳濡目染、记忆犹新；他读的书不少为代县经典，对这里的历史了如指掌、口述能详；他结交的朋友多为代县文人大儒，对这里的文坛盛事知之甚多、绝无遗漏；他经历了这里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历次大的运动，身处其境、感受颇深。因此，他对代县的建制沿革、社会变迁、城乡发展、文化教育、名人轶事、民风民俗、方言俗语、民歌民谣、民间传说、婚丧礼仪等十分清楚，每逢修志书、写县情、记村史、编纂教育史、革命史等，遇到难题都要找他提供资料、讲述实情，被大家称为代县城里的活档案、活字典。在代中九十周年校庆时，他作为代中发展六十年的亲历者和见证人，参与了校庆的全部筹备活动，夜以继日、不辞劳苦、忘我工作，就连洗脚的功夫也不放过，一边泡脚一边查阅相关资料和阅读外地学生的来信来函，仅为联系校友他亲笔写信三百余封，参与审查编汇文章诗词近五十篇，他还不顾古稀之年为校庆碑记丹书碑文，给代中留下一座不朽的丰碑。
名城艺苑的第一笔。冯禄兄从小就对书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且具有超群的天赋。入学之前，就受到本家五爷爷冯世称的调教，得到良好的书法启蒙教育，迈出了书法生涯的第一步。上学以后，他积极参加学校的书画活动，如鱼得水、长进很大。他先是在郭汉章老师的指导下学写唐楷，打下了坚实的书法功底。后又跟魏俊德老师学隶书，既了解了书法方面的理论知识，又掌握了书写隶书的特殊技巧，再加上魏老师的悉心指点，甚至发给宣纸让他在家中练习，还组织学生相互切磋、取长补短，从而奠定了他一生主攻隶书的深厚基础。在此后的数十年里，他博采隶书大家之长，勤学好问、力求创新。他知家父冯福恒隶书颇精、自成一体，便请求赐字以供效仿，家父为他写了四条屏相赠，他如获至宝、认真研习，为他具有独特风格的书法吸取了营养。在练习书法的同时，老师还教他绘画，从写生到构图、从花卉到鸟兽、从白描到着色，由浅入深、逐步提高，使他成为书画并茂的全才。由于他一生的不懈努力，逐渐形成了立意高远、结构严谨、效法前人、又有创新的自我风格，先后二十多次参加地区以上的书画展，五十多幅作品获全国“叶圣陶杯”、中国老年“洛波杯”、全国“纪念毛泽东诞辰100周年艺术大展”等奖或被收藏，本人还成为中国书协山西分会会员、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中国书法艺术研究院艺术委员会会员、忻州地区老年书画研究会理事、忻州市书协名誉理事，他的书艺生平还被收入《中国当代书法家辞典》和《现代书法界人名辞典》，永载史册。离休之后，他又热心于书画艺术的推广普及工作，担任了代县老年书画研究会会长，还与其他同事发起成立了代县紫塞书画社，使代县老年书画艺术工作蓬勃展开、成绩斐然，多次受到省区的表彰。
家族文化的资料库。代州冯氏是享誉海内的文化世家，也被称为山西省四大文化家族之一，历史上文化积淀深厚，遗著遗迹颇丰。但是，在社会政治洪流的冲击下，许多典籍和建筑几近灭绝，冯氏家庭文化遭遇空前摧残。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实行文化复兴战略，冯氏文化迎来中兴机遇。1995年夏，冯禄兄与回乡探亲的族弟冯延年、冯丰年商议续修族谱事宜，议定续谱分两步走，先收集资料，后整理成文。当然，冯禄作为固守本土的兄长，义不容辞地成为收集资料的最佳人选。此后，他以高度的责任心四处奔波、广为走访、不辞劳苦、倾力搜集，获得大量珍贵的资料和实物，为挽救冯氏文化遗产立下了汗马功劳。其中，最为稀缺的是旧版《代州冯氏族谱》，为续修族谱提供了依据，也为校正其他版本的有关志书找到了对照标准；最为珍贵的是一组老照片，它再现了已被拆除的街头冯氏牌坊的雄姿，记录了冯氏花园“知园”的美丽景观，展现了冯如京养老处所“翠滴楼”的倩影，留住了道后冯氏宗祠大门的原貌，特别是先祖冯盛、冯如京、冯光裕的坟茔照片，为我们追忆祖先、寄托哀思提供了不可复制的遐想视觉空间。如今，冯禄兄虽已作古，但他留下的这笔宝贵遗产仍为冯氏家族文化研究提供着铁一般的佐证。
冯氏宗室的台柱子。代州冯氏中有资格当掌门人的精英不少，但大都迁居北京、呼市、太原等地，仍留在故土的只有冯禄兄一人。因此，他便成为代州冯氏宗室中当然的顶梁柱或台柱子。家乡宗亲每有疑难问题便请他出谋划策、尽快解决；每有婚丧大事便请他总理全盘、圆满完成；每有子弟念书升学遇阻便请他出面疏通、达成目的；每有涉及冯氏声誉的事件他都主动介入、妥善处理，受到宗亲的由衷爱戴和尊敬。1996年夏，我家突然来了一女子，开口就叫我二哥，且声泪俱下、甚是悲切。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来认亲的，但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没有生过这样一个闺女呀！对于这样的大事我不敢唐突决定，赶快回代县请冯禄兄帮助确认。他听我叙述详情后说：她也来我这里认过亲，但不是；现在又去忻州找你，看来这个女子不简单，弄不好会损害冯家声誉的。于是，他决定仔细调查一番，甚至要打听我父亲有外遇没有。经过认真查访，证明我父从未出轨，我妈也未生过这个女儿，问题才得以澄清。冯禄兄不但对宗亲个人事热心帮忙，对冯家大事也是一肩担挑、从未推辞。他多年来拿着宗祠钥匙，平时去打扫维护、防止被人损坏，祭日则烧香设供、祭奠祖先英灵，以延续冯氏香火。每逢外地宗亲回乡祭拜祖先，他总是热情接待、陪同祭奠、赠送资料、介绍情况，使来人倍感亲切、如回自家。有一次，一位在外地去世的宗亲遗骨迁葬祖坟，他不但倾力指点帮助，还亲自到火车站奉迎灵骨。他几十年如一日的所作所为，感动了冯氏家族的每一个人，也成为了代州冯氏公认的台柱子。
传承家风的新典范。好的家风家教是代州冯氏兴旺五百年的根本所在，也是长辈向子孙传道授业的首选内容。冯禄兄在继承、践行、弘扬、传递家风家教方面身体力行、严以律己、可称典范。他一生谨言、容忍、知足、慎行、寡欲、安分、节操、让人，具有人所共识的优良品格；他勤勉、敬业、立志、好学、施予、友善、诚信，在前文已有详尽介绍，在此不再赘述。不过，在意犹未尽之际，我还是想把冯禄兄对我们有示范作用的典型事例略作补充，以了我的夙愿。
宽容。就是这样一位几乎接近完美的好人，在史无前例的暴风雨中竟也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揪了出来、打入另册，失去了常人的权利和尊严。当历史还他以清白之后，儿女们多次问他“是谁陷害了你、哪些人整治过你”的时候，他却总是避而不答，反倒说：“你们知道了不好，那些事都已过去了，你们知道了会惹是生非的”。而对于那些整治过他的人的子孙们，只要在他的班里上学，仍然一视同仁、尽力帮教、绝无成见。如此博大胸怀，能不令人钦佩吗？
自律。他从教半个世纪，他的学生遍及全国各地，其中不少人已走上了省部级领导岗位，按世俗的理解，找他们为自己办点事是易如翻掌的，但他从未提出过任何要求或照顾。他的一个儿子原平工校毕业分配时，他的两个学生就在忻州地区人事局主管分配工作，只要他打个招呼，分配到一个理想的单位工作是不成问题的，但他就是不走这个“后门”，最后儿子被分配到地处偏远的地区水泥厂。他的子女都有类似的情况，而他却拒绝走歪门邪道。如此严以律己，能不成为世人的楷模吗？
助人。他乐于助人、有求必应，经常帮人办事却不求任何回报。六十年代初，本街一户刘氏村民，一家三口无房居住，甚为可怜。他看到后，主动把自己的房子腾出两间让刘氏住，一住就是十来年，而且不收一分钱的房租。他的一位学生考入外地一所学校，因年纪小、路途远、人地两生，便有弃学念头。他知道这件事后，便主动登门解难，告诉这位学生：“我有一学生正好在该校任教，我给他写一封信你带上去找他，他一定会照顾你的。”如此热心助人，能不令人感动吗？
赠予。盛世搞收藏是当今一大潮流。冯禄兄作为代县书画界的泰斗，自然是人们书画收藏的重点人物。许多收藏爱好者把能得到他的一幅作品当作炫耀的资本和不倦的追求，或登门当面求字求画，或托关系代为索求，他每逢此种情况，一概承诺、从无拒绝。因此，工作之余几乎总是为人写字作画，休闲的时间极少。他不但耗费精力、挤占时间，而且还要贴上纸墨、甚至花钱装裱、奉赠他人。代县许多人家都珍藏着他的墨宝，究竟写了多少都难以统计。如此乐善好施，能不让那些未动手就要“润笔”的人汗颜吗？
尽孝。孝，从古至今是中华民族为人之本、立国之基，也是代州冯氏家族文化的精髓之一。冯禄兄在这方面也是美名远播、堪称楷模。他的母亲朱夫人三十岁时便不幸失夫，怀抱三岁的独子含辛茹苦、苦度岁月，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而冯禄兄也不负母亲期望，学业事业顺风顺水，在家则全身心地孝顺慈母、报答对自己的养育之恩。他把“顺”放在首要位置，对母亲的教诲、指点、意见、主意言听计从、句句照办、从不违傲，他不让母亲受到丝毫的委屈、不让母亲失落一家之主的地位，维护着母亲在家庭中的权威与尊严，保证母亲身心健康、幸福慰悦。在物质生活方面则绝对满足母亲的需求，衣食住行样样妥善安排，不允许有些许的不周或闪失。即使在经济困难时期，他也不惜高价从农村购买鸡蛋，保证母亲每天吃到一颗。当时，小儿子不懂事，看到奶奶吃鸡蛋时便说：“奶奶，我也想吃一口鸡蛋。”而他却制止道：“不行，你们吃鸡蛋的日子多着呢，奶奶这么老了，得多吃点。”平时，全家把仅供应他的四斤白面精心安排，使母亲早上有面条吃。晚上，他让两个女儿陪母亲睡觉以供随时呼唤，防止意外发生。在全家的关爱照顾下，老人一生身体康健、安宁幸福，于1972年6月3日无疾而终，享年75岁。冯禄兄失去慈母痛不欲生，乡人都称赞他为“大孝子”。
1995年4月16日，冯禄兄在自己七十岁生日时写了一首诗，用五十六字简洁描绘了自己的一生：
生不逢时父早丧，寡母孤子无倚傍。
三更灯火五更鸡，母师教养永不忘。
风风雨雨经三朝，庸庸碌碌无所长。
五十春秋充黄牛，欢度晚年少惆怅。
本来，他准备释去负重、欢度晚年了，可有一天，他对家人说：我梦见玉皇大帝喜欢我的书法，要请我去天庭写字。家人听后一笑了之、不以为然。谁知几天后，病魔突至，冯禄兄溘然长逝！
冯禄兄虽已驾鹤升天，但他的子女们继承了父亲的宝贵精神遗产，人人恪守温、良、恭、俭、让的家训，个个具备仁、义、礼、智、信的美德，成为了代州冯氏家风家教的新一代传人。
（感谢瑞玲、瑞云、益民提供部分参阅资料）
冯丰年
二0二一年国庆节于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