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852.贝木：读《冯氏先茔碑铭》，看先祖“险德是履”，当“荷戈以奋，江海万里”

贝木 湘冯文化 2023-08-25 21:32 发表于湖南



          冯氏先茔碑铭
                刘敏中


冯氏世为济南章丘人，高、曾而下，皆潜德不耀。属金季兵乱，失其字讳，率以勤俭致富饶，一邑无与比。考讳钦，字子温，既经丧乱，依外家晏氏，隐南山中，牵黄犬，逐兽以自给。


时吾祖郎中府君既以辅完济南归国，因从容询访乡曲之旧，韵葫绑曲之蕾，谓人曰：“冯氏我乡大宗，余之妻族也，今其存者谁乎?”人曰：“有一郎在山中，今且召来。”公既至，武弁短衣，仪壮魁伟，须眉鬒鬒若漆。问之话，山立而钟音。吾祖大喜曰：“真冯氏子也!”且谓是子重厚，必可托。俄而以其子妻之。


吾祖风裁方烈，有不严之威，寻常者皆自畏惮，龊龊莫敢近。独公以明辨横敏之才，而济之以小心畏慎，故朝夕在左右，集不合志，益见器重焉。盖将辟用，而吾祖俄弃世。先人与诸叔皆在童丱，公则悉力以葬事暨诸孤为己任，一不以自顾，用是竟赖其力。议者谓吾祖有知人之明，而得其所托；谓公有报德之义，而不负所知也。


章丘于济南为剧县，故贼人尤夥。司出纳者或得以肆其欲，上官患之，而难其人。询于众，皆曰莫如公者，即以委公。已而以廉平称，公私赖焉。县官缺，则以摄县事，处决无爽，而有能声。乡里视之为钜人长者，不忍斥其姓字，以公之季仲在四，故但以“四官人”称之。其为敬爱如此。


中统三年四月十日，春秋六十有七，以疾终于家，葬于邑南五里和氏庄之北原。始配江氏，早卒，有女一人，适其县之酒税使廉可。再配到氏，吾祖所妻也。贞静柔淑，克懋家训。先公卒，实壬子十二月十有五日也，寿年五十。有男四人，长曰锺，即忠显君。次曰锡，持身有方，和而敏，尝监普济税。曰铨，始为吏，非其好也，乃杜门读书，然行益彰。曰钰，以方介自居，乡党无闲言。女一人，适监仓库事王秉钧。又吕氏，有男一人，曰鑑，谨厚克家。


初，至元之九年也，诏选郡国子弟益兵襄汉，忠显君适在选中。而使者独异君，即使长五十人以行。至则戍鹿门山。敌人有以兵夜犯我壁者，自君发，君奋击大呼，一军随之，寇以不逞，遁去。俄陛百夫长。明年，克襄樊，第赏，惟君为多。主帅既熟君可用，凡出奇制变，机权险要之地，必以君先之。寻擢权千夫长，仍督粮道。


十二年冬，大兵渡江，中流与敌遇。君委命战甚力，敌将夏贵、孙虎臣皆败走，我师既渡。逾年，江南平。既而有寇啸司空山，黄州民杀其长吏，据城以为应。宣慰使率兵讨之。君辄以所部秉陴先登，比暮，大殪其众，复其州。寻拔司空山，遂以本军兼黄州兵马事。


十六年，以平南之功敕授忠显校尉、管军总把，给以禄廪、铜章、朱绂，留戍金陵。时军中益无事，时将校争相鹜以猎，君独不往。使召君，君曰：“吾马适在野，卒不可得，不能往也。”他日后召之，辞如前。又召之，辞亦如之。众意益不喜，或曰：“君何惜一猎，以自取异乎?”君正色曰：“今江南甫平，而草间扰扰者故在，吾属之所以留此者，惟此耳。奈何为无益之戏，从一禽，逐一兽，以毙吾戎马，疲吾士哉！脱有缓急。则败事之诛有归矣。”猎者闻之，缩不敢出。行省知其名，屡试以事，皆井井而办。


二十四年，交趾不共诏，皇子镇南王讨之。君复以推择为前驱，入其境，万劫、团山、苛蓝之战，凡七遇，皆胜，斩获首虏器械甚众。及师还，听士卒休其乡里。在山东者，君实部曲以归。遇家上冢之暇，告其外弟刘敏中曰：“我荷戈从军十有七年矣，由一卒致官六品，以一身从事万险，非敕祖先遗泽，其曷以济此！自念莫可报者，惟勒石丘垅，或可以尽志。我，君家出也。军熟知吾宗，敢以是耗。”敏中逼于义，遵按其所知者而谕次之。君自其幼时，嶷然如成人。既益畏，健硕阔略，不屑细微。平居蕴蕴叵测，及勤之以义而接之以事，则其作毅然，其行截然，识者盖不以浅近期矣。故其成立有如此者。呜呼！奋身而致功名，报本而显祖宗，臣子之盛节也。虽然，必孝矣，然后能有奋身之忠；必忠矣，然后能有报本之孝。今观冯君，其亦庶几所谓能忠能孝者欤。是宜铭。铭曰：


不有以始，后将孰启。不有以后，孰彰始美。笃惟冯家，系险德是履。先公烈烈，实济除以起。利不疚身，义不感己。以报其所知，丈夫之伟。天福其胤，蘭芽瑜珥。惟忠显君，弗阶弗倚。荷戈以奋，江海万里。剸蛟截鲸，功名赫炜。班马北归，章绂斐斐。乃兄祖考，祖考燕喜。父老叹嗟，曰惟有子。有子有臣，惟忠孝止。书于麗牲之石，以世厥祉。


碑铭作者刘敏中（1243—1318），字端甫，济南章丘人。元代文学家。自幼卓异不凡，曾任监察御史、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山东宣慰使等职。一生为官清正，以时事为忧。至元年间，因弹劾奸臣未被受理，辞职归乡。后再起，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能诗、词、文，著有《中庵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