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879.冯建堂：从青州到邳州
从青州到邳州，约300余公里路；从邳州回青州，约300余年时光！ 这是一对看似简单，实则曲折复杂的不等式算数！ 前者，依据现代测绘技术取得的青州至邳州的最近距离数；后者，乃是邳州冯氏族人穿越时光隧道，回返寻觅故乡亲人之路所耗费时光！ 1369年，明朝洪武二年，青州府临朐县人士冯思孝受朝廷任命，远赴300余公里外的邳州，担任正六品官衔的澎江清吏司主事，在沂河西岸授贤所设官府，管理沂河、泗水、涞水、泇水、艾水等地方水利，以及沂河漕运和税收。此时的授贤辖地东西三十里、南北一百三十里，乃明朝初期凤阳府治下的邳州县中最大的乡。尽管隋代所开凿的京杭大运河越邳州境而过，但地处苏鲁交界、沂河下游的授贤，仍是不可或缺的地方水运大码头所在地。据中国国家图书馆《数字方志资料库-邳州志卷-明朝疆域》和邳州地方志书记载，因地处数条河流交叉汇集处，元朝时邳州水患频仍，经济凋敝。明初，授贤古集依旁沂河而设，南来北往之商旅船舶不断，人头熙攘如过河之鲫，商贾云集，青石板铺就的古街，两侧店铺林立，自北门、过中门、达南门，形成了十里长街，鼎盛方圆数十里。据邳州冯氏族谱历史文化研究专家冯启珍先生通过QQ告知我：及至“文化大革命”前，授贤古集中的青石板路依然基本完好。尽管大多被毁，现今靠近沂河岸边的街道，仍循明朝所建走向。
沂河（2015年7月）
京杭大运河邳州授贤段（2015年7月） 明朝初年，洪武开国不久，科举制度方兴未艾。青州府临朐县人冯思孝，估计尚未如其后人追记的故乡兄弟冯思忠与冯思福后人一般，先参加科举考试，求得譬如进士举人之类功名，再获得朝廷任命，外出就职为官。据祖籍临朐县冶源镇、全国研究冯氏家族明清历史文化的权威专家、《明清临朐进士录》、《明清临朐冯氏著作汇编》（16卷）、《冯惟敏年谱》（青岛出版社）作者曹立会先生所言，至今他未查阅到明清临朐县志书中有对冯思孝科举功名的记载。曹立会先生推测，因明朝建国之初，百废待兴，科举制度尚不完备，选拔官吏就不如后来非进士举人不可之严苛。换言之，当时只要胸中有点墨之文人雅士，极易为国家急于用人所遴选中。被公认为中国文学史上“明朝散曲第一人”的作家冯惟敏于嘉靖年间主持修撰的临朐县志，记载临朐元朝有万户冯才兴其人，冯才兴亦确有后人，比如明末著名画家冯起震，其与儿子冯可宾合作所绘十幅竹石图，为书画大家董其昌、邢侗、李君实赞赏并题诗词。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清朝中后期，冯才兴后人在续修族谱时，才认可并把冯思忠一支后人纳入族谱内。而更为令人迷惑不解的是，冯裕和他后来也高中进士、曾经官历宜兴知府、最终官居从三品的光禄寺正卿、主修了《青州府志》、以作品《古诗纪》和《风雅广逸》入选《四库全书》的冯惟讷所撰修家谱，既没有提及冯思孝，亦无对冯才兴为祖的记载。曹立会先生推测缘由为：冯思忠第五代后人冯裕，自正德三年（1508年）考中进士后，这一支冯氏家族在科举为文为官之路上，历经七代十三人相继考中文武进士，冯琦和冯溥两人分别担任万历与康熙皇帝老师，冯裕、冯惟讷、冯琦、冯溥、冯协一等五人作品入选《四库全书》。冯思忠这一支后人丁兴旺、学业有成、事业勃兴的海岱间逾二百年无出其右的“北海文学世家”声望，为冯才兴后人仰视钦慕。至于明初的冯思孝，如有可能，应是从距离冶源镇二十多公里的东红庙子出发，走马三百公里外的邳州任所。是年，也即1369年，冯思忠应征入伍远赴辽东广宁，任职千户指挥佥事。冯氏兄弟二人，思忠与思孝，一北一南，一武一文。另有思福到了临朐西边的临淄，三兄弟由此各奔前程。至于冯思孝因何获得朝廷任命，任澎江清吏司主事，因资料所限，至今我尚不得而知。暂且为谜。 曾任邳州市委统战部长、邳州冯氏历史文化研究专家崔学法讲：邳州冯氏始祖明初由青州来此地为官，负责水利。那时因公路运输不很发达，水运就是国家交通命脉。而管理水利的官员，就因此应为朝廷所命的重要官员。据此可以说，邳州冯氏家族自明初后的几百年，尽管未再出达官名仕，但仍可谓为当地经济文化发展，特别是沂河文化的形成，乃当之无愧的有功之臣！现今邳州市发展地域文化经济主打王牌之一，即为沂河文化。其源头，当可追溯至冯思孝担任澎江清吏司主事时的明朝初期！ 1520年，冯裕任职南京户部正五品的员外郎时，他北上京城朝廷述职，绕道临朐老家为祖上扫墓后，携时年九岁的儿子冯惟敏同游冶源老龙湾。老龙湾别致的北国江南水乡景致，令冯裕赞叹不已。1525年，在故乡经商的二十五岁的冯裕长子冯惟健出资买下老龙湾。自此，这处地下泉眼无数、甘霖透彻、修竹茂盛的“烟霭三冬暖”之千年风水宝地，就成为了临朐冯氏家族的私家园林。 那么，邳州冯氏族人何年月何地与冯溥相识的？据传说，康熙初年，邳州冯氏十世传人去逝。按当地习俗需要“修主”，以便后人祭祀。“主”字头上一点，一般都延请地方名人为之。冯氏第十一世族人盛请邳州知县遭拒。恰此时，京官冯溥巡视沂河堤坝维修至此，下榻油房西后楼。邳州冯氏遂拜见冯溥，交谈得知原为临朐老家之人。邳州知县闻讯吏部右侍郎冯溥亲来冯家，慌的一溜小跑急求晋见，还亲自打鼓助哀，并命于、梅、丁、顾四大家丁自沟上到朱红埠扫雪清道，撒铺大麦以防路滑。邳州冯氏族人为此卖掉18顷良田，才圆了殡葬十世祖各项开支。 由此，邳州冯氏家族与青州冯氏家族续接上了祖源。其间距冯思孝离开临朐老家，近三百年矣！
清康熙年代宫廷画家张萃雉- 冶源图（2015年7月） 冯溥返京后，请故乡胶西的宫廷画家张萃雉绘冶源图，赠予邳州冯氏族人。此宫廷画家目前存世画作仅有两幅。冶源图估计是冯溥委托一直跟随他做管家的青州长秋村冯克文——我的清朝康熙年间先祖专程相赠的。冶源图右侧有隶书“冯文毅公冶园图”，图左侧共计21个题跋，多为徐州与邳州知府诸官宦。我以为，名声最大者，当属为宅居淄川的世界著名短篇小说大王蒲松龄《聊斋志异》作序者高珩跋诗尤为出彩： 三尺鹅溪玉版光，盘礡能事极毫芒。 驱策辋川入笔底，欻然林壑开空堂。 崇祯之初世无事，走马南寻仰天寺。 古洞乳垂幢盖形，老苔石剥金元字。 迤逦遂为冶水游，十里未至溪声幽。 纵横流泉约略接，明园错落环沧州。 千亩渭川青玉簇，槎牙老树凌清秋。 碧潭万丈绠难续，父老云此神龙游。 摩诘年来高卧久，难忘道北金丝柳。 梦绕南塘第五桥，华清阁圮重新否。 道元賞会千载余，尚书游记同不朽。 摩挲生綃病眼明，模糊云树触怀生。 如啸阮唇莫须有，便将曳杖此中行。 繍岭兴衰已旦暮，平泉花石还如故。 小咏登临忆侍郎，琴樽密霭丛篁处。 皇家休沐主恩殊，不羡知章赐镜湖。 彩云影散秋娘老，寂寞东山丝竹图。 落款为“康熙癸卯子月东蒙高珩题”，此为1663年农历11月。此时冯溥任吏部右侍郎，高珩诗句中亦有“小咏登临忆侍郎”。故乡山东淄川，考中进士后相继任职国子监祭酒、吏部和邢部左侍郎的高珩，对其前辈同僚冯溥故乡临朐老龙湾的羡赞，由此可见。 冶源图跋言中还有一大名人——清末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齐名的四大名臣吴棠手笔。“清同治年间闽浙总督（正二品）加都察院右都御使、兵部尚书衔”的吴棠，仅仅留下“同治甲子仲秋盱胎吴棠观”签名，无其它诗句跋言。另有诸如“清同治癸未年间清江陈懋筠书于下邳官署”；“清光绪......”一干官宦，或赞语，或七言，长短不一，手书风格迥异。 冶源图自邳州冯氏十二世冯天孙收藏，至十六世冯俊升手中，冶源图上陆续有了上述达官雅士题跋。其间，有一传说故事：曾有官府船只泊停邳州石坝头，夜晚官船发觉少件东西，告至京城。皇上派僧王带兵袭击沟上村冯氏家族，老幼不留。沟上村主事人冯俊升据理力争，反驳县令诬陷冯氏家族为贼之言。县令质问“何以为证？”冯俊升答曰“有图为证！”遂拿出冶源图以示证明冯氏家族乃世代堂正之人！僧王亲自察验，一看，康熙皇朝的文华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冯溥大名赫然在目，遂信服，并送冯氏家族生铁牛四尊、铜炮一台，以示清白！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时，红卫兵四处“破四旧立四新”。时任“沟上村革命委员会”主任的冯俊英，曾被迫将冶源图交给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干部，查验此艺术作品是否是“四旧”？不知那革命委员会干部是否懂得艺术，最终冶源图竟逃得劫难。再后，藏于村子大队部屋顶棚的冶源图，又幸运躲过一次火灾，方幸存至今。
明代邳州授贤冯思孝寝陵（2015年7月） 1980年代刊立的邳州授贤始祖冯思孝墓碑文：“......”抗战时，鬼子入侵邳州抵达授贤古镇，冯思孝那占地约半亩的茔地和庙宇被毁殆尽...... 水有源，树有根，人有祖。冯氏历史文化研究专家曹立会先生说，青州临朐冯氏族谱为目前国内外罕见。其珍贵历史价值在于：一是自明朝初年至清朝嘉庆年间，连续五百余年详实记载冯氏家族人文历史不断代；二是从这冯氏族谱中记载的每一辈人生卒年月，可推算出明清两朝中国人口男女生命周期时间。冯氏族谱对国家的人文社会科学和人口历史学研究，极具重大资料价值和历史意义！我以为，正因此，研究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历史脉络，家族谱是最为重要最为准确最为可信的科学基因依据！
邳州市重点历史文化保护建筑-授贤冯氏祠堂（2015年7月） 2015年，徐州邳州冯氏宗亲集资重建的授贤祠堂，广场、茔地、祠堂合计占地七亩。祠堂仿清代重檐歇山顶建筑式样；全部采用美国加拿大进口的花旗松实木；殿堂立柱檩条椽子等木材全部进行防腐防蛀防燃防水技术处理；统一定制烧造的青瓦，瓦檐均有篆体烫金字“冯”；大殿主体建筑循中国古代榫眼铆接艺术结构建造。祠堂四周方圆十数公里，乃翠绿繁茂纵横成行的连片银杏林。修撰族谱时，邳州冯氏第21世冯瑞轩将自己保管的冶源图呈现出来。毕竟经历了350余载春夏秋冬，冶源图上的丝绸面料已色泽暗淡，但画芯中的临朐老龙湾山水树木竹林楼舍行人及题跋字迹色彩依然清晰可辨。为抢救性保护冯氏家族这一国宝级文化遗产，冯氏家族中具有阔大历史视野的贤者，再度踊跃集资，盛请中国最负盛名的艺术品名家——北京荣宝斋予以修复复制。曾经秘不示人的祖传宝贝冶源图，修复后将高珩等21位题跋者手迹，连为一长八米的同轴画卷，黄凌装裱，黄缎面妆匣，尽情彰显出其集达官重臣、名人雅士、名园丽水、宫廷画师之大成的独自不凡艺术魅力！
2015年8月25日18时46分初拟 2015年8月26日22时39分补拟 |
作者简介：
冯建堂，祖籍山东青州，生长于河南漯河市，毕业于郑州大学，工作在郑州铁路局